义乌的创新密码

浙江义乌，不靠海、不沿边，却成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7.5万个商位，210多万种商品，辐射230多个国家和地区。

20年前的2006年6月，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在义乌调研时，用“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点明了“义乌发展经验”的精髓。

20年来，义乌地区生产总值从304.8亿元增至2693.3亿元，出口总额从89.9亿元跃升至7306.9亿元。小商品闯出大市场，创新密码是什么？

以变局开新局

总台2026年春晚义乌分会场，一片轻盈的鸡毛缓缓飘落，揭开了这座小城的历史记忆。

明清时期，义乌就有“鸡毛换糖”的习俗。每年腊月，趁家家户户杀鸡宰鸭，义乌汉子肩挑担子出门，手摇拨浪鼓，敲糖换鸡毛。“鸡毛换糖”也成为义乌人敢闯敢拼、勇于开拓精神的写照。

到了20世纪80年代，义乌没有固定的交易场所，农民在街边摆摊，自发形成了“提篮市场”“马路市场”，你一单我一包，义乌的日用小商品贸易逐渐热闹起来。

1982年9月，义乌‌决定正式开放位于湖清门的小商品市场，这里成为第一代小商品市场的雏形；1984年，义乌正式确立“兴商建县”战略；1988年，义乌撤县建市，战略升级为“兴商建市”，将商业确定为第一支柱产业，政府主动“建市场、强服务、优环境”，新马路义乌小商品市场、城中路义乌小商品市场相继建成投用。

一直以来，义乌始终坚持“兴商建市”的原则，降低准入门槛、拓宽准入领域，把培育市场主体作为一项长期工作来抓，充分激发市场活力。

尤其是从2013年以来，义乌率先探索商事制度改革，提升企业全生命周期商事服务水平。例如，义乌建立了“自主申报+信用承诺+智能确认”的登记模式，使企业名称、住所、经营范围等都可以自主选定和办理，便利企业办事，目前该系统已经迭代到3.0版本，能够处理市场经营主体从新设到注销的全周期行政审批业务，为市场主体的发展营造优渥的环境。

数字是最好的证明。截至目前，义乌已经成为全国唯一一个在册市场经营主体数量突破百万的县域。2025年底，全市共有126万户市场主体，其中民营经济占据90%以上的市场主体、实现90%以上的国内生产总值、贡献90%以上的税收、吸纳90%以上的城镇就业、创造90%以上的技术创新成果、产生90%以上的进出口贸易。

把时间线拉长，我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义乌商贸的“加速度”。市场经营主体数量突破第一个10万，义乌用了近30年时间，而随后每个10万的增长速度都在不断加快，从50万到100万的翻番增长，仅用了短短四年时间。

义乌一直是我国对外开放窗口城市，2025年以来日均在义乌的外商超过3万人。为吸引各地商人买全球、卖全球，当地不断优化外资营商环境。

2009年义乌成为浙江省最早获得外资登记权限的县级城市，2011年义乌又在全国首创了常驻机构与外资经营主体并存的“双轨制”，极大地促进了外资经营主体的发展。截至目前，义乌外资经营主体数量突破1万户，占全省的20%。今年第一季度，义乌进出口总值达2093.7亿元，创历史同期新高。

然而，要想在商铺林立的义乌脱颖而出，持续创新和改进是保持竞争力的关键，一个新职业的兴起背后，藏着义乌以变应变的底层逻辑。

“走播”兴起

一部手机、一个支架、一个充电宝——这就是“走播”主播的全部“家当”。

不同于传统的直播方式，“走播”主播无需提前与商家洽谈合作，也不必囤货或出镜，只要商家允许，选好目标店铺，便可举起手机现场开播。

2021年以来，“走播”大军大量涌入义乌。他们现场感强、灵活度高，打破了过去信息不对称的壁垒，为消费者带来更具个性化的消费体验。如今，走播在义乌蓬勃发展，数千名主播用脚步丈量着这座日均人流22.43万人次的“世界超市”。

近年来，义乌紧紧抓住数字技术，锚定“全国网商集聚中心、全球网货营销中心、跨境电子商务高地”的目标，推动线上线下深度融合，全力打造特色鲜明的县域电子商务经济体，不断发展数字贸易。

一方面，义乌积极培育引进电子商务主体和平台。创新商事等级制度，培育电子商务主体，2025年经工商登记注册的电商主体达到81万户，占全省电商经营主体的三分之一。同时，利用好积极奔跑招商等举措，向外拓展市场资源，引进了抖音、小红书、Temu等国内外跨境商务领域的龙头平台在义乌落地服务中心或集货仓，为数字贸易发展提供了基础服务平台。

另一方面，义乌大力推进直播电商发展，形成“直播+平台+跨境电商”新模式。成立了全省首个直播电商学院，推动“保税+直播”“仓播”“展播”等模式创新。同时，义乌利用直播带货拓宽市场空间，积极举办网上年货节，以直播电商带动社会消费，2025年义乌开展网红直播带货122.04万场，完成零售额856.6亿元，同比增长43.36%。

一系列的举措，使得义乌线上市场和线下市场充分融合，义乌相继获批国家电子商务示范城市、国家级跨境电商综试区，连续多年位居全国电子商务百强县第一，2025年义乌电子商务交易额达到了5538亿元。

可以说，义乌“在线上重新打造了一个市场”。不仅在国内，义乌外贸的“朋友圈”也越做越大。

老板娘的“英语课”

早上8点40分，义乌国际商贸城里响起了英语朗读声。200多位义乌老板娘围在商城中庭，手中拿着英文材料，一字一句跟着授课老师读。

义乌与230多个国家和地区有贸易往来。面对来自世界各地的采购商，越来越多经营户通过“外语晨练”等培训项目学习英语、阿拉伯语、西班牙语等实用商务用语，将语言能力转化为沟通效率和合作信任。

语言相通，正成为义乌拓展多元国际市场的重要助力，四通八达的物流网络，则让电商货物快速到达全球。

义乌积极融入“一带一路”建设，强化与宁波舟山港等平台合作，通过制度创新完善开放平台，打造了航空口岸、铁路口岸、义乌港、综合保税区等开放平台，形成门类齐全、功能完善的口岸开放平台体系，为各类外贸业态发展提供坚实的物流支撑。

从开放通道建设来看，义乌大力建设宁波舟山港“第六港区”，持续推进义乌与宁波舟山港“船务、港务、关务、信息、管理”一体化建设。2025年义乌（苏溪）国际枢纽港开港运营，建成全国首个混行模式自动驾驶示范区，创新“海铁联运+海运快航”双快物流模式，实现两大物流方式高效衔接，首发义乌－宁波舟山港－威廉港、铁海快线+中东快航航线。

从货物运输网络来看，义乌牢牢抓住“义新欧”班列这一机遇，自2014年运行以来，已开通26条运营线路，辐射欧亚大陆5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成杜伊斯堡、阿拉木图、塔什干、莫斯科4个境外分拨中心。义乌平台累计开行突破1.5万列，发运规模位列全国第一方阵、长三角第一。不仅如此，义乌对标浙中地区中型国际机场加快推进义乌机场改扩建，持续夯实空港枢纽硬件基础，拓宽国际航空网络。

截至目前，义乌已成为全国首批17个、全省唯一的国际陆港城市，全国首批20个、全省唯一的现代物流创新发展试点城市，物流网络覆盖全国所有县级以上城市，连通欧亚、辐射全球221个国家和地区。

很多外国友人被义乌吸引，将这里视作理想中的创业试验田。义乌也将人才作为引领发展、制胜未来的关键，集聚天下英才而用之。一家外贸公司，成为鲜活样本。

苏拉的外贸公司

“没有义乌就没有今天的我。”塞内加尔商人苏拉时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2003年，苏拉慕名来到义乌，采购五金产品，此后他每45天从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飞赴义乌进货。2012年，他依托义乌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政策机遇，注册成立外商独资贸易公司。如今，苏拉的公司每月能发出两三百个集装箱的货物，经营品类拓展至千余种商品，为非洲多国客商提供一站式采购服务。

像苏拉这样的外籍商人，在义乌随处可见。为了适应外籍人士来华的需求，义乌落地外国投资人来华工作便利化国家级试点，在全国首创寓管理于服务的“外籍商友卡”，外商凭卡享受便利政务和生活服务。不仅如此，义乌创新“以外调外”涉外纠纷调解机制，设立全国首家涉外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聘请外籍人士参与涉外纠纷调解，形成化解涉外矛盾纠纷新模式。

“与义乌共成长，是我人生最引以为傲的选择。”苏拉道出了外籍商人共同的心声。

为吸引和留住更多人才，义乌不断迭代升级人才工作体系。一方面，义乌紧扣新能源光伏、汽车及装备制造两大千亿级战略性产业，及生命健康、新材料、芯片半导体等新兴产业，开展人才引进培育等行动，以此为义乌产业转型升级提供智力支持。同时，义乌加强与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浙江大学等合作，搭建平台吸引人才进驻。

另一方面，义乌积极完善人才服务体系，推出人才项目租金减免、人才企业经营专属信贷产品等义乌市尊才爱才10条举措，建成5家集住宿、餐饮、培训、交流等功能于一体的人才服务综合体，探索类校园、开放式的青年人才社群服务管理模式，努力打造国际创业创新之城。

良好的发展环境吸引着人才纷纷到义乌创新创业，截至目前，义乌人才总量已经突破50万人。人才链与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的深度融合，为义乌更好地推进市场发展注入了活力和动力，为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

（作者系中共浙江省委党校工商管理教研部副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