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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元经济”火了

  作者:江欣屏  来源:决策网时间:2026-06-25

今年5月,国家数据局专门就词元经济召开了一场座谈会,明确表示将把词元经济纳入国家数据局工作体系。

与此同时,企业层面加速布局,三大运营商竞相推出“词元套餐”,资本市场上“词元经济”成为新的追捧对象;区域层面,内蒙古包头市挂牌成立国内首个园区级词元基地,贵阳发布词元经济三年行动方案,武汉江岸区提出打造“Token经济第一区”……

从国家到地方,从企业到资本市场,词元经济的热度正在快速攀升。什么是词元?各方为何争先恐后地押注?

什么是词元?

在人工智能领域,词元是大模型处理文本、代码、图像、音频、视频等所有信息时采用的最小运算单元。当你向DeepSeek提问、让AI生成一幅图片,或者用Sora制作一个短视频时,每一次计算都在消耗词元。

国家数据局在今年3月正式确定了其中文名称“词元”,并明确它是AI智能时代的“结算单位”。这意味着,词元正在成为像千瓦时、吨、立方米一样的标准计量单位。只不过,它计量的不是电力或原材料,而是智能服务的“思考量”。

把词元经济比作钢铁业或许更直观:算力是钢厂,数据是铁矿石,电力是焦炭,大模型是冶炼工艺,而词元就是出厂的一吨吨钢材。谁能够低成本、高质量地“炼钢”,谁就在智能时代握住定价权。

词元正在成为AI时代最核心的计量单位,是智能经济规模发展的“工具、杠杆与晴雨表”。理解了词元经济,才能理解AI时代的产业逻辑。

词元经济的崛起,首先体现在一组令人震撼的数据上:2024年初,中国日均词元调用量约为1000亿;到2025年底,这个数字跃升至100万亿;2026年3月,再攀新高至140万亿。两年时间,增长超过千倍。

词元调用量的指数级增长,是AI时代到来最直接的证据。这种爆发式增长,也让词元从一个专业术语迅速“破圈”。

今年3月,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在年度开发者大会上首次系统阐述了“词元经济”概念,并提出一个简洁的公式:收入=每瓦词元数×可用千兆瓦数。他将数据中心定义为全天候运转的“词元工厂”——输入电力和数据,输出词元。

今年4月,国家数据局在《关于推进行业高质量数据集建设行动的实施方案》中,首次提出“探索以词元为基础的价值体系”,探索词元交易等新型交易模式。5月22日的座谈会,则是政府层面首次将“词元经济”纳入工作体系。

一条以词元的生产、分发、调用、计价、交易和治理为核心的新型产业链,正在浮出水面。

词元经济的本质是算力经济的延伸。它不是凭空创造一个新赛道,而是对现有算力产业链的价值重估和向上迁移。过去,数据中心卖的是机柜、带宽和算力;现在,企业可以直接按词元收费。因此,谁能够率先实现从“卖算力”到“卖词元”的跃迁,谁就将在AI时代的新型产业竞争中占据先机。

目前,三大运营商已经率先行动,纷纷发布词元套餐。中国电信将套餐分为个人家庭和开发者企业两类,共6个档次,价格从9.9元到299.9元;中国联通上海分公司向本地“一人公司”用户提供3000万词元免费测试额度;中国移动则在全国范围内上线了最低每月5元的词元套餐。需求端在爆发,供给端的竞争格局也在形成。

词元调用量的激增也直接拉动了算力服务价格。今年3月,腾讯云、阿里云和百度智能云在十天之内将AI算力产品价格提高了约30%。这一轮涨价并非偶然,而是词元经济进入规模化商用阶段的必然反应。

AI时代,从一度电到一个词元的价值跃迁,才刚刚开始。

谁在抢跑?

从产业图谱来看,产业链上下游和不少城市都在积极布局,抢跑词元经济新赛道。

企业层面,词元经济的参与主体丰富多元,从云厂商到创业公司的全链参与。云厂商通过提供词元服务直接面向C端和B端收费;大模型公司通过模型调用产生词元消耗;数据服务商则扮演“数据炼钢”的角色,将散落在各处的原始数据加工成可直接投入大模型的高质量数据集。

以数据宝公司为例,其日均词元调用量从1月的不足30亿次升至目前的近120亿次,客户从几百个大客户变成了几十万个中小用户。这种客群结构的根本性变化,揭示了一个趋势:词元正在从B端市场向C端渗透,从生产工具变成某种意义上的“数字通货”。

地方层面,贵阳是这场竞赛中最积极的参与者之一。4月27日,贵阳贵安召开词元经济发展推进大会,百余家企业齐聚,政府退到服务席,企业坐了C位。贵州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胡忠雄明确提出,要“擂响催征鼓、吹响冲锋号”,将词元经济打造成贵阳数字经济的新名片。

贵阳的底气来自能源成本。作为西电东送的重要节点,贵州的风电、光伏电价机制价竞价下限分别低至0.19元/千瓦时和0.25元/千瓦时,再加上年平均气温15℃左右的天然冷却优势。据测算,在贵阳部署算力比沿海低30%左右。在价格战日趋激烈的词元服务市场,这30%往往就是盈亏的分界线。

但贵阳并不满足于做“算力仓库”。根据《贵阳贵安词元经济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方案(2026年—2028年)》,贵阳的目标是通过算力调度平台、数据工厂、AI智能服务平台、词元交易所“四个一”工程,打通词元“生产—流通—消费”全链条。

在垂直领域,贵阳已经开始“炼特种钢”。贵州磷化集团与华为合作,用大模型优化黄磷装置能耗,预计每年节省电费和煤耗超3500万元。清源华茂数据公司已建成30余个垂直领域专业数据集,覆盖医疗、工业、自动驾驶等高价值场景。这些是承载行业知识的“高价值词元”,其单价远超通用对话场景下的普通词元。

在贵阳之外,武汉、包头等地也值得关注。4月29日,武汉市江岸区举办Token经济大会,宣布全力打造“Token经济第一区”。会上发布的数据显示,全球最大绿色能源企业三峡集团扎根江岸,其充沛的清洁电能正转化为绿色算力底座,带动上下游百余家企业集聚。通过落地“宜算入汉”,可为Token经济企业降低30%—40%算力成本。

江岸区的政策力度同样可观:每年统筹5000万元专项资金,其中1000万元Token券、1000万元算力券、1000万元场景资金。对线上Token服务平台和线下生态社区建设,符合条件的运营主体可分别获得最高500万元资金支持。

如果说贵阳的优势是能源成本,那么武汉江岸的撒手锏是“绿色算力+场景资源”,而包头市固阳县则是资源型城市转型的样本。

固阳是地处阴山北麓的小县城,风能充足、日照丰富。过去,这里输出的是电力;现在,这里要输出的是词元。5月26日,国内首个园区级词元基地在固阳正式落户。背后的逻辑很简单:用低成本的绿电,生产高价值的词元。

放眼内蒙古,呼和浩特的和林格尔新区已是国家“东数西算”工程的十大集群之一,乌兰察布建起了数十个大型数据中心。固阳的Token基地,恰好补齐了内蒙古算力产业的关键一环——用绿电驱动词元生产。

从传统能源输出,到绿色算力输出,再到词元输出,这不仅是产业升级,更是一种发展模式的迭代。

如何抢占词元经济先机?

尽管词元经济热度越来越高,但同时也要清醒地看到,词元经济仍处于起步阶段。与成熟的数字经济相比,词元经济的度量体系、商业模式、治理框架等都还在搭建之中。

当前,大量词元消耗仍集中在日常对话、内容生成、信息检索等泛化场景,真正进入制造、政务、医疗等垂直产业场景的占比仅约20%。这意味着,词元经济的“含金量”还有巨大提升空间。

从产业结构看,贵阳的“三多三少”矛盾也具有代表性:通算多、智算少;算力多、应用少;公算多、私算少。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底座扎实,但往产业链上游走的“冶炼能力”还不够强。

词元经济的商业模式也尚未成熟。与数字经济有着完善的度量维度和体系相比,词元的度量体系、定价机制、交易规则等都还在探索阶段。更值得警惕的是“逆向选择困境”:词元服务市场正陷入固定费率的价格战,服务商利润被严重侵蚀。

推动词元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从三个维度发力:一是聚焦应用深度,推动词元服务向价值链高端攀升。鼓励大模型企业与行业龙头企业联合开发“领域精调模型”,利用行业专有数据对模型进行精调,显著提升词元在专业场景下的决策质量。同时,建立词元价值评估体系,发布“单位词元经济贡献”指标,即每百万词元调用所对应的GDP增量或成本节约规模。这个“指挥棒”将有效引导社会资源从追求调用量转向提升转化效率。

二是强化制度创新,激活数据要素赋能词元生产。词元经济的质量提升,离不开高质量数据这一核心“原料”。当前,我国高质量数据集已超十万个、总规模超过890PB。在此基础上,需要进一步破解数据流通中的制度性瓶颈。

一个值得探索的方向是:按照数据集在模型训练中对词元输出质量的提升贡献度,让数据提供方获得词元消耗分成的长期收益。这种“按效果付费”的模式,能够有效激励各方持续提供高质量数据,形成“数据越好—词元越优—收益越高”的正向循环。

三是推动技术进步,走绿色集约的算力发展道路。每一次词元调用都对应着神经网络的计算消耗。随着日均调用量从百万亿级向千万亿级迈进,算力和电力的结构性压力将持续加大。出路在于技术创新。通过知识蒸馏、模型剪枝、量化压缩等方法,可以在保持模型性能基本不变的前提下,将计算量压缩一个数量级以上。同时,推广液冷、余热回收等绿色技术,持续降低智算中心的能耗。

从国家层面而言,需要建立统一的词元生产效率和碳排放评估标准,引导地方政府从盲目追求算力规模转向精打细算提升词元效率。

(作者单位:杭州钱塘新经济创新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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