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青春经济”成为媒体关注与城市发展的热词,屡次被政策提及。
地方层面,“青春经济”被写进四川和上海的政府工作报告;国家层面,“青春经济”出现在15个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深化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助力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的意见》,明确将“培育发展以青年群体创意型供给和成长发展型消费为主要内涵的青春经济”写入其中。
从地方层面的先行先试,到国家多个部门联合发文,“青春经济”已不再是普通的社会现象,而是上升为驱动高质量发展的“新变量”。
什么是“青春经济”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共青团中央的提案指出,青春经济是以青年为创新创业主体和核心消费客群,以满足青年成长发展需要和美好生活需求为主要目标,包括但不限于潮玩文创类、兴趣圈层类、体验社交类、健康生活类、知识赋能类、数字娱乐类的经济活动。
从这个定义中,我们可以看出,青春经济并非简单的“年轻人花钱的经济”。
从供给侧来看,青年不只是“买买买”的消费者,更是产品、服务、场景的创意发起者和创业实践者;从需求侧来看,青年的消费偏好、消费习惯、社交方式等会直接定义市场的风向。
再从目标上看,传统消费往往只关注物品的实用价值,而青春经济同时重视“成长发展需要”和“美好生活需求”,是长期价值而非一时狂欢。前者包括知识付费、技能培训、实习实践等,后者则是品质型、体验型、审美型的生活享受。
正如全国政协常委、上海公共外交协会会长周汉民所说,青春经济的本质并非简单的“青年经济”,而是一个时代文化结构和产业结构的体现。
那么,青春经济究竟有多大能量?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调研显示,2024年中国青春经济市场规模已达4.3万亿元,在新消费赛道中占比高达68%。
数据背后,是Z世代消费逻辑的根本性重塑——年轻人消费不再只是为了满足功能需求,而是为情绪、为共鸣、为认同。数据显示,中国情绪消费市场已从2022年的1.63万亿元飙升至2025年的2.72万亿元,预计2029年将突破4.5万亿元。
更值得注意的是,青年不仅是消费的主力,更日益成为产业创造的中坚力量。2025年全国规上文化企业营收达15.2万亿元,其中内容创作生产企业营收达3.5万亿元,同比增长13.5%;创意设计服务企业营收达2.7万亿元,同比增长12.3%。青年的创造力正在重塑产业形态,将文化价值转化为经济增量。
青春经济持续火热,一个问题随之而来:为何国家层面此时将其上升为政策战略?
多项政策出台的背后
首先是人口结构的倒逼。
国家信息中心经济预测部政策仿真实验室主任肖宏伟指出,根据相关预测,在基准情景下,到2030年,我国14至35岁青年人口总量仍将保持在3.5亿左右。与此同时,2025年中国出生人口降至792万人,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在这种“一老一小”人口格局变动的大背景下,能否吸引青年、留住青年,直接关系到一个地区未来的创新活力与发展潜力。
上海市人大代表孙慧长期关注人口结构与城市发展。在今年上海两会期间,她联合39名代表提交议案,直言“上海老龄化程度高,必须从战略上重视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引发高度关注的背后是因为城市的“年轻指数”,正在成为衡量区域竞争力的关键标尺。
其次是消费引擎需要新的“燃爆点”。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共33次提及“消费”,这背后是传统消费增长乏力与新消费动能亟待接力的现实。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付一夫认为,青春经济正与银发经济形成市场双极格局。
如何理解?银发经济聚焦健康、养老、刚需保障的稳健型消费,青春经济主打创新型、体验型、潮流型消费,能够持续创造新消费需求、催生新商业场景,二者形成互补格局,共同构筑国内消费市场的双重增长支柱。
尤其是青春经济,付一夫提出,不同于传统消费侧重性价比、实用性,当代青年消费更注重“心价比”,愿意为情绪治愈、圈层认同、审美价值、精神满足付费,催生出疗愈经济、小众潮玩、沉浸式体验、轻量化社交等海量新兴业态。“这类情绪消费具备迭代快、粘性强、传播广的特点,契合当下消费升级从物质满足向精神满足转型的大趋势,市场增长空间充足。”
再者,青春经济是一种可持续的经济增长模式。
青春经济本身兼具“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的双重属性。其显著特征之一,就是既促进青年高质量发展,又带动产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这意味着,发展青春经济不是在透支青年的钱包,而是在为青年创造就业机会、创业舞台和成长路径,同时拉动更广泛的产业链升级。
相较于地方零散试点,国家统一顶层设计,可破除区域壁垒、统一发展规范,引导青春经济从自发野蛮生长转向规范化、体系化发展,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全新增长引擎。
然而,一种经济现象要转化为可持续运行的经济形态,既要认清短板,又要规划思路。我们从一份调研报告说起。
一项持续三年的调研
共青团中央一项持续三年的跟踪调研,揭示了青春经济发展的普遍难题:创业经营持续性不足、供需出现结构性错位、业态同质化竞争激烈、行业规范不完善、跨界融合深度不够。调研显示,46.72%的主理人将高额租金视为主要挑战,超过30%的青春小店生存周期不到1年。
在付一夫看来,当前青春经济热度持续攀升,但仍处于发展初期,存在诸多短板,制约长期可持续发展。
其一,业态同质化严重,跟风复制现象普遍,多数商家聚焦短期流量炒作,盲目扎堆网红场景、潮流单品,缺乏原创设计与核心创意,极易快速陷入内卷、热度消退。
其二,供给质量参差不齐,部分业态重营销、轻品质,存在虚假宣传、溢价过高、体验感不足等问题,情绪消费沦为“流量收割”,消耗市场口碑。
其三,产业链支撑薄弱,多数青春经济业态以零散场景、单品消费为主,上下游配套不完善,规模化、标准化程度低,难以形成持续产能输出。
其四,监管与规范体系滞后,新兴业态迭代速度快,行业标准、合规规范、维权机制尚不健全,网红经济、小众圈层消费等领域容易出现乱象。
那么,大有可为的青春经济,该如何壮大?
近期,多地正在加快发展青春经济的脚步。上海发布了全国首部区级《青春经济发展白皮书》,并为新业态量身打造了专项扶持政策 “青十条” ;苏州专门为青年人才设立了规模达 10亿元的“青创基金群”,坚持“投早、投小、投新”;瑞安探索“科产城人”融合的县域实践,以建设“青年人才小镇”为抓手,推动青年成长与城市发展深度融合;芜湖促进青春经济实施方案,发放不少于1000万元青春消费券,系统化、规模化推进青春经济发展,重点扶持青春小店与青年主理人成长。
先行先试之下,青春经济的发展需围绕政策、供给、产业链、制度四大维度协同发力,构建完整发展闭环。
首先,要有“懂青年”的政策体系。出台人才、场地、资金扶持政策,护航青年创新创业,推动青春经济规范化、长效化、高质量发展。
其次,要有“悦青年”的高质量供给。通过扶持青年原创设计、创新创业,鼓励企业深耕细分赛道,打造差异化、特色化产品与服务,杜绝同质化内卷,提升供给品质与核心竞争力。
再者,要有“聚青年”的产业支撑。围绕文创、潮玩、体验经济、数字创意等核心业态,补齐上下游产业链短板,搭建青年创业、孵化、转化平台,推动业态规模化、标准化、品牌化发展。
最后,要健全制度保障体系。加快完善新兴业态行业标准、监管规范与消费者维权机制,加强市场乱象整治。
中国期刊方阵双效期刊
华东地区优秀期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