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好绿色发展的底色

江豚回来了！

清晨的长江安庆段，几道灰黑色的身影划破澄澈水面，数头长江江豚在水中嬉戏追逐。2016年首批13头江豚迁入，至今已稳步增长至25头，长江安庆段已成为长江干流江豚种群密度最高的江段。

长江江豚，作为长江生态的“晴雨表”，是长江生态健康的重要标志。在每一次江豚跳跃的背后，都折射出长江生态体系的每一个改变，以“共抓大保护”为导向推动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是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在流域治理中的生动实践。

十年深耕，十年蝶变。变化背后是长江经济带11省市坚持生态优先的行动自觉。十年绿色发展，我们从生态环境部部长手里的一块芯片说起。

有效恢复长江生态的呼吸与循环

3月12日，在全国两会的“部长通道”上，生态环境部部长黄润秋展示了一块DNA检测信息的小芯片。芯片里包含了长江江苏段19个国控断面，包括江豚等水生生物DNA的检测信息。结果显示，该江段近5年来水生生物增加了20多种，展示了长江十年禁渔实实在在的成效。

时间回到2016年1月。“当前和今后相当长一个时期，要把修复长江生态环境摆在压倒性位置，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在重庆召开的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全面阐述了以“生态优先”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的战略思想。

2018年4月，中游武汉；2020年11月，下游南京；2023年10月，中游南昌。习近平总书记多次主持召开座谈会，为长江经济带绿色发展谋篇布局。

为何要将“生态长江”看得如此重要？因为那时的长江“病了，还病得不轻！”

长江承载的是民族发展大计。“治好长江之病还是用老中医的办法，追根溯源、分类施策。开展生态大普查，系统梳理隐患和风险，对母亲河做一个大体检。祛风驱寒、舒筋活血、通络经脉，既治已病，也治未病，让母亲河永葆生机活力。”

为此，围绕长江经济带绿色发展，我国逐步构建起一套层次清晰、协同有力的理论体系，并在十年探索中不断优化。

从政策方向看，2016年，国家层面明确提出“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战略导向，这不是柔性倡导，而是不可逾越的刚性准则，标志着长江经济带发展理念的根本转变。

从制度升级看，随着实践深入，政策体系逐步实现制度化突破，国家通过立法、标准制定与考核问责机制，将生态与产业融合要求深度嵌入制度框架。

以《长江经济带发展规划纲要》为总牵引，形成了长期战略、五年规划、三年计划、年度安排相结合的政策落实体系。2021年3月1日，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我国首部流域法律——《长江保护法》颁布实施，标志着长江保护进入全面法治化新阶段。2024年2月5日，首部流域性国家级国土空间规划《长江经济带——长江流域国土空间规划（2021—2035年）》制定出台，负面清单管理制度基本建立，对岸线、河段、区域和产业实施严格的分类管控，为长江永葆生机构筑了坚实的制度“堤坝”。

从政策工具看，长江经济带的治理形成财政、金融、科技等多维度政策组合，建立中央统筹、省负总责、市县抓落实的工作格局，近120万名五级河湖长实现“每河有人管”，打破“九龙治水”困境。同时，通过绿色发展基金、绿色信贷、“揭榜挂帅”等举措，提升从严治理效能。

上有顶层设计引领，下有基层实干践行，通过上下合力，沿江各地打破地域壁垒、强化联合落实、深化协同联动，真正转化为守护长江生态、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实际成效。

打破“化工锈带”，建立“绿色廊道”

“水净、岸绿、鱼欢”曾是沿江群众的美好期盼。宜宾的一家企业之变，就是实现期待的生动具象。

十年前的长江宜宾段，在江边有一家天原集团，是我国最早的氯碱化工企业之一，也是“化工围江”的代表，曾被列为长江上游环境风险重点监控企业。

为保护长江，天原集团用7年时间，将老厂区全面关停整体搬迁到远离长江干流10公里以外的工业园区。借这次搬迁，天原集团实施整体转型升级，进军新能源锂电池正极材料产业，带动整个宜宾市新能源产业快速发展，成功实现了从“化工围城”到“绿色智造”的华丽转身。

解“化工围江”顽疾、整治排污口、修复岸线生态是长江经济带绿色发展的重点发力方向。十年来，长江沿岸坚持问题导向、靶向发力，打出治理“组合拳”，破解长期积累的生态难题，让长江重焕生机与活力。

在破解“化工围江”困局上，让“化工锈带”变身“绿色廊道”。针对沿江化工企业聚集、污染突出的问题，沿江省市建立化工产业协同管控机制，联合出台高耗能、高污染项目准入标准，协同推进化工企业“关改搬转”近万家，腾退岸线超1000公里，生产岸线逐步转为生态、生活、景观岸线；修复湿地超2000万亩，生态功能持续增强；森林覆盖率提升至41.6%，水土流失面积较2015年减少近20%，长江生态廊道基本形成，成为我国生态安全重要屏障。

整治长江入河排污口，是保护长江生态的一项重要举措。作为长江干线流经里程超千公里的唯一省份，湖北肩负“江湖安澜、碧水东流、净水北送”的政治责任。

湖北把修复长江生态环境摆在压倒性位置，在沿江省市中率先编制《湖北长江经济带生态保护和绿色发展总体规划》，强力推进长江大保护十大标志性战役，接续实施长江高水平保护十大攻坚提升行动、十大提质增效行动。通过统筹推进山水林田湖草等系统治理，顺利完成入河排污口整治目标。

十年来，为守住水污染“最后一公里”。全流域严格按照中央“一口一策、动态监管”的要求，开展“拉网式”排查，累计找出20余万个入河排污口，对非法排污口坚决取缔，对不达标排污口限期整改，从严管控排污行为。如今，全流域入河排污口整治完成率超95%，有效削减了入河污染物，为长江水质改善筑牢了防线。

水质改善离不开岸线生态的支撑，岸线作为长江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整治修复与排污管控相辅相成、同向发力。修复岸线生态，让长江岸线“还江于民、还绿于岸”。

“当年，长江岸边各种小码头林立，大风一吹煤渣矿石粉漫天，‘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安徽省马鞍山市薛家洼生态园里有一座石台，那是以前小码头吊车的底座，如今被保留下来，成为马鞍山长江大保护的见证。

从2020年起，马鞍山用4年时间，奋力扛起长江大保护使命，以薛家洼为突破点，一体推动长江两岸79公里岸线综合整治和生态修复，滨江湿地公园等一系列整治复绿工程全部完工。

如今的马鞍山，实现了从“滨江不见江”到“城市生态客厅”“网红打卡地”的美丽蝶变，生态价值凸显。

十年来，沿江省市结合自身实际，探索出各具特色的生态治理路径。1361座非法码头被彻底整改，上千个砂石堆场被清理，沿江城市生活污水垃圾、化工、农业面源、船舶等重点领域污染治理扎实推进，共同守护着“一湖清水入江、一江碧水东流”的美景。

水清岸绿的生态环境，最终要落脚于生物多样性的恢复，让长江真正成为万物共生的家园，让长江“鱼翔浅底、江豚逐浪”。

2021年1月1日，长江“十年禁渔”正式启动，通过“休”“养”“生”“息”系统治理，推动长江重焕生机。20多万渔民告别“靠江吃江”，转产上岸开启新生活。同时，建立珍稀物种保护网络，对江豚、中华鲟等旗舰物种开展专项保护，累计放流各类鱼苗超100亿尾，实施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修复，长江流域森林覆盖率稳步提升，水生生物多样性逐步恢复。

数字不会说谎，它是长江生态改善最直观的证明。

十年间，长江流域水污染治理取得突破性进展，长江经济带优良水质比例从67%提升到96.5%，干流水质由部分Ⅴ类提升到全线Ⅱ类。长江“水清岸绿、鱼翔浅底”的美好愿景，已然成为现实。

然而，长江是完整流域，治理从来不是“单打独斗”。十年来，沿江省市主动打破行政壁垒，协同发力、共建共享，面对流域性生态环境问题，各省市携手破题，奏响长江共治“交响乐”。

打破“分段独唱”，“流域合奏”是最优解

2025年12月初，武汉向随州和孝感分别支付了580万元和640万元的生态补偿资金。武汉为什么要支付这笔钱？武汉市用五个字给出了答案：好水值好价。

水，指的是府澴河。府河与澴水汇成府澴河后，经武汉注入长江。因此，府澴河水质好坏将直接影响长江武汉段的水质。然而，“九龙治水”是府河水环境治理最大的一个难题。

为打破困局，2023年，武汉与上游的随州、中游的孝感签订横向生态保护补偿协议，每年补偿上限为2000万元，协议期限3年。按照“谁超标、谁赔付，谁受益、谁补偿”的原则执行。

如果上游给下游提供优良的河水，下游就给上游提供资金补偿；如果上游流向下游的水质差，那上游就给下游提供资金补偿。

运用治水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武汉最终实现了上下游和谐、城与乡和谐、人与自然和谐、发展与保护和谐。随后，湖北又陆续与重庆、陕西、湖南、江西等上下游省市签署省级横向生态保护补偿协议，进一步筑牢生态安全屏障。

如何实现协同治理？

首要任务是打破行政壁垒，建立常态化的跨省协作机制，让“各自为战”变为“同向发力”。长江经济带11省市严格落实中央省际协同政策，建立省际联席会议制度，定期沟通协商，研究解决协同治理中的重大问题；长三角、成渝、长江中游城市群，建立专项工作组，聚焦生态保护、产业协同等重点领域，深度合作、协同发力，落实中央“流域统筹”的严要求。

全国首创的川渝河长制联合推进办公室，互派干部常驻办公，实现跨界河流“共管共治”；湘鄂赣三省建立联合护江机制，协同巡河、执法、生态修复，有效破解了跨界治理难题，

其次，跨省协同离不开法治保障，只有统一标准、严格执法，才能让协同治理更具刚性、更有成效。云南、贵州、四川三省于2021年联合出台《赤水河流域保护条例》，成为全国首个跨省流域共同立法案例;长三角地区于2023年发布《长江三角洲区域生态环境共同保护规划》，统一了流域水质监测与污染排放标准，推动协同治理从“软约束”向“硬约束”转变。

第三是转向以流域整体为单元的协同治理。上游地区共设横向生态保护补偿资金，中游地区建立长江中游省际协商合作机制，下游地区建立“三级运作、统分结合、务实高效”的合作协调机制。

重庆市率先实现市内19条重要跨区县河流补偿机制全覆盖，并推动与湖北、贵州、四川等上下游省份达成补偿协议，形成了“成本共担、效益共享、合作共治”的流域保护新格局。

四川省与重庆市在铜钵河治理中，从过去“各自为阵”导致水质恶化，转变为统筹“三水共治”，实施联防联治，使水质从劣Ⅴ类提升并稳定在Ⅲ类，打造了跨界流域协同治理的“新样板”。

浙江省与江苏省携手推进新一轮太湖综合治理，2024年太湖水质达到Ⅲ类，总磷浓度较“十三五”末下降33.3%，连续18年实现安全度夏，迈出了从“不稳定达标”向“稳定达标”的关键一步。

经过十年努力，长江经济带彻底打破“各管一段”格局，“流域统筹、省际协同、上下联动、政企共治”体系基本形成。跨省协同、联合立法执法成为常态，横向生态补偿实现干流及主要支流全覆盖，“天空地”一体化监测网络精准高效，跨区域生态纠纷大幅下降，治理效能提升50%以上，为全国流域治理提供“长江样板”。

十年绿色守护，让江豚归巢、渔民安居，万里江水重归清澈。长江经济带已迈入第二个十年的启航之年，新时代的长江大合唱，将唱得更加清澈、更加嘹亮。